關於部落格
Login


Admin

Logout
  • 15776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0

    今日人氣

    0

    訂閱人氣

影評試寫:《大紅燈籠高高掛 Raise the Red Lantern》

 

《大紅燈籠高高掛 Raise the Red Lantern

以及對電影中的愛情與家庭觀試作分析

原著:蘇童《妻妾成群》 

        強烈的視覺震撼是這部影片給我的最大印象。點燈、滅燈、封燈,每個圍繞著燈籠,極盡舖張的舉動,其實反映出宅子裡女人的生活與榮辱。運用了電影手法,比起原著可以更清楚地看見導演帶入陳宅的場景,往往是四合院的三個面,高牆與華美舒適的內宅成了鮮明對比,束縛著這些女人的,是婚姻這道牆,抑或是耽溺不捨於溫柔鄉,在劇中漸次混淆起來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區區一盞燈,何以干係到生活。當頌蓮新嫁入陳家,不滿意桌上的菜式,陳佐千讓頌蓮擁有點菜權,硬是在滿桌美食當前加了好幾道素菜,一個不高興,更能把飯端回房吃。得到這樣優渥的待遇,追根究底是因為滿院的紅燈籠仍亮著,那代表了老爺的寵幸,至高無上。劇中太太們衣飾的變化,也可以看出燈的力量,當頌蓮謊稱自己懷孕後,身著整套紅通通的繡金花袍子,戴著紅頭巾,還可以要求輩份高的卓雲替自己按摩。謊言揭穿之後,燈熄了,衣服上的光彩也滅了,頌蓮穿著黯淡臃腫的灰棉襖,行屍走肉一般。三太太梅珊外遇被抓,踏進府門時,披頭散髮,連衣衫都不被准許穿好。一個院的興盛也在乎是否點燈,亮燈了,總管、搥腳的大嬸至奴婢下人,無不畢恭畢敬,殷勤服侍款待,整個別院活潑有生氣,只要開口,不論多麼貴重珍奇的東西,應有盡有;一但燈滅,沒有人來人往噓寒問暖,剩下一片死寂,更別說封燈時,那黑色繡花燈套活像送葬的旗隊飄揚。
        食衣住,就是陳佐千給予妻妾們的自由。
        至於行,是他風花雪月的專利權。
 
 
劇中賦予了女人們差異甚大的不同角色背景,我想一一討論她們對於家庭與愛情的觀念。
 
大太太是傳統的古典女性,順從、認命且真摯。我想她或則是整部劇中最理智透徹的人,她知道兒子飛浦帶給自己的家庭地位,因此總是一襲素衣,不汲汲爭奪點燈風采。在婚姻觀上,她的某些想法與老爺是非常相近的,例如常常覺得妻妾們:「不像話」這是對於陳家教條制度的固守,她知道遵從這些古老的規則,不管內容是非對錯,都是最明哲保身的,也是鞏固整個家庭的基本;而某些觀念,是她對於老爺三妻四妾的想法:「真是作孽。」簡潔有力的諷刺,彷彿在頌蓮入門時就預見她的未來。自然,她已品嚐過陳家婚姻的好處,也深知險惡處。我想,對於愛情及婚姻,大太太是淡然的,她的生命重心放在家庭上,因此她會阻撓飛浦與頌蓮過度來往、適度處理主僕糾紛、批評妹妹們的荒唐行徑,但不到必要時,卻又不多說幾個字,她的失寵,事實上相對幸運。
 
二太太卓雲,無疑她是個活得很累的女人,煩惱生不出兒子、與偏房爭寵,還要處處找碴抓把柄,以除去心頭大患,時不時得上演苦肉計,或者笑裡藏刀,使人分不清真假。她在經營這段婚姻上,勢必下了不少心血,好不容易由大太太處得來的專寵,怎肯輕易拱手讓人。更重要的是,沒有一個兒子當後盾,連說話都只能細聲細氣。我想她是眾女中對老爺較涵藏愛情的人,除了想要衣食豐足、有個兒子當幸福保障外,她也想要獨占陳佐千的陪伴、關愛。
 
三太太梅珊是個戲子,穿上戲服,她能夠淋漓盡致地詮釋女人,一但脫掉外衣,連當一個正常女人的把握都沒有。我認為比起婚姻與家庭,他更重視愛情,對於老爺的奉承是做戲,僅用於保有地位和不被傷害,看著卓雲的失寵及大姐的地位,她清楚知道家庭的重心在男人,那是生活的來源,卻並不是幸福的根本。因此,有了兒子的保障後,她與頻繁往來的醫生相好,從中獲取愛情甜言蜜語的滋潤、紅杏出牆的刺激,去滿足空洞的精神及肉體,暫時緩口氣對自己放縱及真實。名字帶著不屈不撓的梅花,梅珊性格直爽而尖銳,正如她永遠一襲火紅旗袍,熱情、光鮮,然而她自娛娛人,洞察事理,在整個家庭中可說上睿智,縱然如此,她仍落敗於婚姻的枷鎖,在劇中,出軌是無可饒恕的錯誤,如同隱喻著保守時代的愛情。
 
四太太頌蓮以讀書人出場,當她自己提著皮箱,沒有花轎鑼鼓地抵達陳家,可以看出一開始因為知識教育,對於傳統婚姻的蔑視及不在乎。原本該是淨素蓮花的她,在她脫下白衣黑裙的學生裝束後,也與十九歲的青春漸漸剝離,當她點菜時,穿著蓮藕色花旗袍,染色的不只衣服,還有在這宅子所學得的變形家庭觀;聽見飛浦笛聲時,一襲暗紅衣裙如同她被勾動的曖昧與在傳統婚姻觀底下的壓抑。(與飛浦學笛這些片段是電影中沒有提及的。)當她知道卓雲的陰謀,穿著帶有邪惡、復仇意味的黑色繡花上衣,一刀剪去二姐的耳朵,她所欲剪掉的,除了滿腔怨恨,或許更多是這段可笑迂腐的婚姻。頌蓮是整部戲中起落最為明顯快速的女人,僅僅一個年頭,從不屑婚姻、處心積慮維繫家庭地位、對愛情動搖而失望,最終敗在婚姻手底。原有的豁達、智慧對於舊社會,似乎只能起個小小漣漪,下場仍是被封建體制下的傳統大海濤吞沒,因為唸過書,她雖知道要追求愛情,卻不能跳脫遵守契約的觀念,反觀戲子梅珊,放大膽子去做。縱然兩者的下場皆是失敗,我想,梅珊得到的更多。千百年的禮教思想是不能違逆的洪流,知識有時反而捆綁了女性,自認為聰明完美的謊言,一子錯落,滿盤皆輸。比起男人,女人獲得知識後得到的矛盾更多,不停對自我與社會反思,反而陷入迴環證辯中無法跳脫,懂得少一點,不盡然愚昧。
 
丫鬟雁兒則是個滿懷期待的女孩。對於當「太太」一事,她著重在婚姻本身給的利益,以及錯誤的愛情觀,認為老爺動她就是愛她,只是礙於身份無法娶她,因此,羨慕及渴望使得雁而將房間佈置滿舊燈籠,過過乾癮。頌蓮與雁兒不約而同的倔強,當彼此有所侵犯,便一發不可收拾,可悲的是,女人的命運往往在一出生就決定了一半,雁兒是丫鬟,倒在風雪中死去,依舊不肯為想像的執著低頭,學不會大太太所暗示的圓滑。最後出場的五太太,帶著點趾高氣昂,讓整部劇留下另一個悲劇,搥腳的、點燈的、紅色而血腥的悲劇。
 
 
劇中五個女人,不同的身份及下場,然而他們對於愛情都是茫然失焦的,婚姻才是一場轟轟烈烈的戰爭,相夫教子、明爭暗鬥,榮華富貴需要耗盡力氣去保有,付出的代價,最多不過是一條卑微的性命。
 
相反地,陳佐千對於婚姻的觀念,似乎只停留在「禮尚往來」階段,從他不對女人們的譏諷爭吵有所干涉,只淡淡說了句:「大家都是好姊妹。」便能看出,他並不是真心深愛自己的妻子們,他只是展現陳家老爺的氣度排場,哄女人是樂趣與消遣,他需要的女人是溫柔聽話、美麗服從,純真的像張白紙什麼都不懂更好,偶爾的潑辣刁蠻或者能帶給他新鮮刺激,然而玩膩了,隨時都可以丟棄。只要能生孩子,就能保有最後的地位,男孩才是讓母親得勝的籌碼。基於這些條件,他給予女人所欲的最大限度權利,哪院點燈哪院點菜,哪院哄他開心哪院搥腳,陳老爺曾說到:「女人腳舒服了,自然就服侍得舒服。」對於他來說,妻子只是有名分地位的「奴婢」,強烈的大男人中心主義滲透著整個家庭,可以發現管家無論何事都要秉陳老爺,負責搥腳的老嬸也曾說:「老爺吩咐一聲,哪有不來給您服侍的道理?」陳佐千是陳家的皇帝,左右著整院男女老少,有趣的是,這樣重要的角色,張藝謀未曾始他露面,整部影片只聽得老爺的聲音,看得他身體與動作,然而他一句封燈,便能撚熄一個太太的歲月與命運。他對妻子沒有愛,更可以在繁複眾多的教條中顯現,誰能無過?然而卓雲的無子,使她寵幸盡失;頌蓮的謊言,讓她的人生從天堂跌進永劫不復的谷底;梅珊的外遇,罪及致死,血淋淋的例子背後,被記取的只有那座「死人房」,屍體一抬出門,花轎仍舊扛了近來,包容必須建立在愛的基礎上,錦衣玉食的宅邸,其實不過是婚姻的地獄。
 
聽起來有點迂腐可笑,然而這就是僵化的古中國社會雛型。縱然我不敢斷言他們的婚姻與家庭中,愛的成份有多少,然而一旦沒有平等與自由,沒有尊重與互動,沒有個人色彩及爭風吃醋,抽離種種,剩下薄弱的供給與需求,這一層人類經過數度演化的關係,比起動物交配這樣難聽的字眼,高明不了多少。
婚姻與愛情,一個是契約,一個是情感,縱然有所聯繫,他們也非必然吻合。劇中陳老爺雖對愛情觀念扭曲,對於婚姻卻擁有基本概念,知道要先對女人好,才能有所回報;現代講求愛情至上的社會,離婚率卻越來越高,因為擁有太多戀愛自由,反而忘了怎麼樣去建構婚姻。女人過度強勢不屈,多少使男人不可一世的本質受到脅迫,開放的愛情觀與消逝的三從四德,更加速婚姻瓦解。婚姻的經營,除了真心,更需要一定程度男人的堅強,女人的柔媚,用適度的忍讓調適濃度比率,才能使愛情永保風味,自古以來多少想要平凡婚姻卻受到萬般阻攔的愛侶,在彼此生命中劃下燦爛火光;尋常可見的百姓夫妻,卻用貪婪、慾望一段段破壞它。
 
        就我的想法,愛情是感覺與相處日漸累積的情愫,必會隨著心情、外物、歲月有所波動,相對的,婚姻是個定律與儀式,無論以婦德維繫的古社會或者以法律貫穿的今天,婚姻都是繁衍的基本條件,難以違抗與改變。﹙就像未婚懷孕的媽媽們總想在肚子大以前快快結婚。﹚當笑著劇中人物對於愛情的僵化愚魯時,或許該反省對於現代婚姻的輕視草率。
 
 
       先有愛情,才有婚姻;而婚姻,因愛情得以長久。

 

 
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